《我的卧底同学总装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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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像生了锈的钝刀子,顺着老实验楼背后的荒草堆呼呼地刮。
井口盖着一块生铁篦子,上面压着两块冻裂的红机砖。
“不行,太危险了,我自己下去。”我站在井沿边,声音压得极低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赵大勇把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,正弯着腰去搬那块红砖,听我这么一说,手僵在半空。
“江哥,你说啥呢?”大勇直起腰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“老郑冒死递出来的线索,梁正宏十二点就要灭口!沈队长他们被校规扣在招待所,咱们不去,那个老陈伯就得被活活弄死在下头!”
“你们到这就已经可以了。你们是学生,不是警察。”我用左手把大勇往后推开半步,“陈小满,把图纸给我,带知遥回宿舍。”
陈小满抱着厚厚一叠矿区老图纸,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。厚黑框眼镜蒙了一层白茫茫的哈气,他吸了吸鼻涕,带着哭腔吼出来:“江哥你别逞能了行不行!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,三号泵房通的是矿务局二十年前的废弃采区,垂直落差六米三,底下积水深得能淹死人,瓦斯随时可能倒灌!你右手连个铝饭盒都揭不开,你一个人下去,连抓梯子的力气都没有!”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防爆手电和图纸,塞进怀里。
右手插在外衣口袋里。掌心那股麻木感已经彻底封死了五指,整条小臂冰冷得像是一根挂在肩膀上的冻肉。
我看着他们三个人。
当年失去父母的时候,我也像他们一样无助。大勇和小满把我从泥坑里拉出来,我立过誓,绝不能再让身边的任何一个普通人因为这些破事烂在泥里。
“赵大勇,守在井口。不要再让任何人下去”我死死盯着大勇的眼睛,“听明白没有?”
大勇咬着牙,眼眶通红,胸膛剧烈起伏,没吭声。
我没再多看他们一眼,抬脚踹开井盖上的烂砖头,用左手抠住生铁篦子,浑身肌肉骤然绷紧,单手硬生生将几十斤重的铁盖掀开了一条豁口。
一股陈年腐烂的泥污味混着刺鼻的柴油气猛地冲了上来。
我把手电筒咬在嘴里,反手抓住结了滑霜的铸铁爬梯,侧着身子,单手单脚往漆黑的井底探下去。
铁管冰凉刺骨,每下一级,左肩都要承受全身下坠的重量。受过伤的右臂在冰冷的空气里剧烈发颤,神经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虚痛。
下到一半的时候,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。
一截细瘦的手臂从上方的梯格里伸下来,死死抓住了我的左衣领。
手电筒惨白的光柱晃过去。
是林幼。
她身上穿着单薄的黑色旧棉袄,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,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湿。她两只脚踩在晃动的铁梯上,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得发白,整个人在六米高的半空悬着,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。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血一下子全冲上了头顶。
“你疯了?!”我咬着手电筒,声音在空旷的管井里炸开,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,“上去!林幼,我让你滚上去!”
“我不上。”林幼看着我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嘴唇咬得泛白,硬是没退半寸,“你抓不住梯子,我看见你的手在抖。江迟,你要是掉下去眼气在水里,我怎么跟我妹妹交代?我怎么跟七班的人交代?”
她伸出右手,不顾一切地穿过我的肋下,用单薄的身子死死顶住我失去平衡的右侧身躯。
“一起下。”她喘着粗气,声音很轻,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铁壁上。
看着她通红的眼角和眼底那股近乎执拗的光,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
当年那个在便利店货架旁跪着擦地、咬碎牙也不肯掉一滴泪的姑娘,现在悬在六米高的废井里,用她那副弱不禁风的骨头,硬撑着我半边垮掉的身子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凉发苦的空气,左手反手扣紧梯横档,将她护在井壁内侧。
“抓紧我。”我低声说。
双脚噗通一声砸进冰冷刺骨的死水里。
水深漫过了小腿。水面上漂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黏稠油膜,恶臭扑鼻。四周是一根根粗如油桶的生铁水管,冷水正顺着管道焊缝一滴一滴砸落,在空旷死寂的泵房里敲击出空洞的滴答声。
生铁配电箱后面,缩着一个干瘦的老人。
他穿着破烂的矿工棉袄,两只眼窝深陷,蒙着一层白翳。听到水响,他神经质地把一根生铁撬棍胡乱往前戳。
“陈伯,别动,专案组的人。”我快步蹚水过去,左手一把稳住他乱挥的铁棍。
老头浑身发抖,听到专案组三个字,眼泪一下子从瞎眼里滚了出来:“沈明远……明远当年被他们连人带车推进了搅拌站……这是当年的原始调运单……梁正宏亲笔签的字……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塑料夹子,双手颤抖着递过来。
我伸出左手刚接过来,铁栅栏外头的回水廊道里,猛地炸开一声沉闷的铁门巨响。
“哐当!”
脚步声踩在积水里,极轻,极稳,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。
水雾被手电光撕开。
韩松站在五米外的铁门豁口处。黑色毛线帽,深灰色的厚夹克拉链拉到喉结,粗帆布手套上结着霜花。
他的脸上没有口罩。
那张冷硬如青石般的面孔在惨白的光柱下暴露无遗。
看见韩松的一刹那,林幼倒吸了一口凉气,下意识张开双臂,死死拦在我和老陈伯身前。
韩松的视线掠过林幼,停在我的脸上,最后落在我怀里的油纸包上。
“交出来。”韩松的声音像是在冻土里磨过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韩老师!”林幼喊出声,眼圈通红,“梁正宏是要杀人!他害死了沈明远,现在还要杀陈伯!你也是南屿人,你真要帮着他做这种绝户事吗?”
韩松的眉心极微弱地动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在林幼通红的脸上停了半秒,喉结上下滑动,但浑身的肌肉已经如同铁板一样拉紧。
“走开。”
韩松跨步上前,右臂骤然抬起。
在看清他动作的一瞬间,我脑子里像是有雷霆劈过。
右肘向内反扣,左掌虚按在肋下,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铁弓——这发力轨迹、这怪异而凌厉的切角,与化肥厂暴雪夜里那个蒙面人一模一样!
那夜在暴雪里险些要了我的命、却在最后关头捂着胸口退开的身影,就是他。
“是你。”我盯着他,牙关咬得发酸。
韩松眼底闪过一丝极沉的光,身形在毫厘之间已经扑到了近前。右掌直探我左侧胸口,狠绝凌厉,但落点依然只是我腋下护着的塑料夹子。
用常规的打法我绝对赢不了他。
我左手抄起半截生铁角铁,横扫他的脖颈。
这是拼命的打法,用我的肋骨换他的脖子。
韩松瞳孔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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